人,總是在尋找與自己過去熟悉的氣味,而老建築承載的時代背景與生活況味,雖然無法完全滿足人的渴求,卻也能提供內心些許的慰藉。為老建築留下動人倩影的陳益宗,早期跟隨過知名建築學者漢寶德,後來又在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身邊從事傳統建築研究與修護,他回首古蹟修復工作,有感慨、也有期待。現在的他,不只是傳統建築修復專家,更是將台灣建築傳統元素融入日常用品的玩家。

 

文:李欣如

古蹟修復師是古蹟的化妝師

古蹟隨著時代的推移,加上風吹、日曬、雨淋、颱風及地震等自然因素毀壞,或人為使用造成的損害,都需要加以維護、修復,才能保存原來的風貌。也因為各個時代的材料、工法…皆不相同,所以,陳益宗一段話「難以解決的問題,其實也最具挑戰性。」就可發現古蹟修復的分工不僅非常細,所需投入的心力非一般計量單位可以衡量。

古蹟修復的工作包括,文獻史料的蒐集及修復沿革考證,還有目前環境、結構、構造與設備、損壞狀況的調查及破壞鑑定。除此之外,針對老建物時代背景的原有工法調查及施工方法研究,也是還原建物的必要之工。而材料的分析調查,則需與科學儀器結合,例如,電子顯微鏡、聲波探測…,則有助於檢測出當初作為廟宇柱子的樹種種類。

萬福宮的構建復原工程,因沒有拆除計畫導致困難重重。國內文化資產保存的新例

陳益宗以復原高雄縣茄萣鄉萬福宮的工程,再組裝於台中科學博物館為例說明,他如何將拆除萬福宮後,凌亂殘缺的木構件,組裝成「心靈生活的展廳」。他回憶歷時四個月日夜趕工的日子笑說,「在重新組裝的過程彷彿是在玩拼圖遊戲,工匠們形容簡直是比撿骨(閩粵台地區將先人遺骨重新整理裝罈的風俗)還要困難。」

萬福宮原位於高雄縣茄萣鄉萬福村(現為高雄市茄萣區),創建年代為西元1877年(光緒三年),長久以來為當地居民心靈信仰的殿堂,一直到西元1988年萬福宮拆除,改建為鋼筋混凝土的大廟後,原有的木構件也散落四方。可惜的是,萬福宮拆除前,沒有做拆除計畫及編號;拆除過程中,也未按照傳統構材組裝順序分解,而當初以怪手、電鋸作為拆除工具的方式極為粗魯,因而造成日後復原、重組困難重重。

不只如此,萬福宮原有的樑柱木材結構料成了舊料商的庫存,而精美的木雕構件也流入古董販的手中。在拆除當年,台中科學博物館因準備在館內規劃「中國人的心靈生活展廳」,所以,將整批精美的木雕構件完整購下,想要使參觀民眾仿如進入時光隧道般,能身歷其境去感受早年先民的心靈生活。

特別的是,由陳益宗負責在科博館組裝的萬福宮,柱子沒有落地。他表示原因在於,「科博館展示廳室內高六公尺,而原有的萬福宮室內高度約七公尺,考慮復原後整體空間的比例與民眾的參觀動線,決定只有正殿神龕面的柱子落地,其餘柱子則截斷、懸吊於屋頂樓板。」萬福宮的構建復原工程對陳益宗來說,是全新的挑戰。從早期進入傳統建築修復這一行,他就不斷從失敗中學習、從修復中累進功力,雖也曾經看過傳統建築不修復則已、一修復更糟的例子,不過,他還是堅持,「透過層層的調查、分析與純熟的工法進行老建築的保存,留住時代的記憶,也傳承先人的智慧。」

古蹟修復的美麗與哀愁

陳益宗走過古蹟修復工作數十載,如今回首,除了感慨整體大環境仍須努力外,他還有更多的期待。他指出,「古蹟修復目前最亟需解決的兩大問題是,建立完整的檢測體系與教育體制應著重實務經驗的養成。」目前各縣市指定的古蹟有612處、歷史建築575處、遺址則超過2千處以上,亟待政府大幅投注經費管理維護。儘管老建築的保存意識逐年高漲,不過,還是有單位以低價得標的方式,將專業的古蹟修復委託給不專業的廠商負責。

古蹟修復師陳益宗(張鎧乙攝)古蹟修復對陳益宗來說,過去是本行,現在則是靈感的來源。熱中民間美術和傳統造型收集與研究的他,因理想性的侷限與外在因素的牽制,現在則以紙、布、土、木、漆、石、電腦動畫…來表現台灣老建物的傳統元素。有趣的是,他將過去三進廳堂花窗上的「多子多福石榴圖」製成具有賀囍意涵的交趾陶…,許多創新的構想都是從過去古蹟修復的經驗中汨汨而出。

陳益宗將廟宇古蹟組裝於室內,將過去老建築的圖騰轉化為打破時間、空間的藝術品,正展現出閱讀老建築的另一番趣味。

 

本文來源

國立公共資訊博物館期刊 閱讀老建築 040 期 2006-09-14